首頁 » 跳舞機是怎麼把日本宅男逼成「社交達人」的?

跳舞機是怎麼把日本宅男逼成「社交達人」的?
2022/08/18
2022/08/18

前兩天網上看到幾段視訊,流傳挺廣的。大概是穿著紅襯衫的西裝大哥在跳舞機機臺上瘋狂尬舞,引得路人頻頻圍觀。

網上有人吐槽這是桐生一馬在炫舞技,看著像那麼回事。

作為日本黑幫題材的遊戲,《如龍》系列發展了這麼多年,可探索的地圖雖然並不是特別「開放」,但是現實裡該有的各種娛樂設施倒是一應俱全——像《如龍0》裡有桌球、迪斯可、保齡球、卡拉OK、各種撲克……

自然還有跳舞機這種日本特色的東西。

這可能是最好COS的角色,又是最貼切遊戲的場景了。

腳底下星星點點的機台,我記得叫《Dance Rush》。當然,今天不是要來聊桐生一馬COS怎麼樣,而是想講 一個宅男因為跳舞機改變人生的故事

日本有個電視綜藝叫《跟拍去你家》(家、ついて行ってイイですか?),節目很有意思,微博上也有字幕組會進行漢化搬運。

內容大概是記者(兼攝影師)在末班車開走後的捷運站外,隨機搭訕男女,表示願意幫忙報銷打車費,並詢問是否可以讓他跟著回對方家裡,進行簡短的拍攝採訪。

畢竟大半夜還在外面忙活的,誰還沒有點故事呢?通過家中裝潢和擺設(特別是冰箱裡的食物),與一番家長里短的閒聊,人的生活習慣、人生軌跡等等就這麼在鏡頭逐漸明晰起來。

你會發現,這個節目的特點就是感覺非常真實,像小型的人性紀錄片一樣,看盡人生百態,最後總是能挖掘出普通人深層的內心世界。當然,我不否認會有後期剪輯美化的部分。

前段時間,製作組偶遇了一個鍾愛跳舞機的遊戲宅,21年時間不間斷地練習著。因為跳舞機,他不僅交到了很多現實裡的朋友,而且從一個不擅言語的社恐遊戲宅,逐漸成為能在人前自信演講的靠譜社會人。

很勵志,又跟遊戲搭邊,這段切片在街機圈子裡流傳很廣。

當事人叫 本田浩二,他自稱叫「コウジP」,P是Producer製作人的意思。圈子裡一般叫他「DDR-KOJI」,以下簡稱KOJI桑

這天夜裡他正帶著一身疲憊,剛從秋葉原的遊戲廳準備回家,結果路上偶遇《跟拍去你家》節目組的親切搭訕,得知來意後,爽快地答應了跟拍的請求。

一進門,節目組就看到在玄關擺放著的好幾雙鞋子。

據說這些都是跳舞機要用的,平時穿什麼鞋子跳都有講究,會根據遊戲廳設備環境不同,經常備換調整。

東京寸土寸金,KOJI桑在日暮裡站附近的租房只有1室,房齡13年,總計9張榻榻米的大小(差不多15平),每月房租91000日元。

小小的房間略顯擁擠,顯示器旁堆滿了大大小小各個年代的遊戲機,從PS2到XBox 360,甚至是世嘉的Dreamcast,一看就是標準的遊戲宅。

「紙片人老婆」好好地躺在了床上。

跳舞機的跳舞毯則被收納在角落,隨時可以取出。

因為家裡難得來客人,讓本就狹窄的空間更不便于高難度的快速動作展示。KOJI桑打開了電腦,展示了一段自己在遊戲廳的動作錄屏。

視訊裡出現的跳舞機遊戲是「DDR」,最早是1998年科樂美推出的舞蹈街機遊戲,全名叫《Dance Dance Revolution》,國內叫《熱舞革命》。

玩法很簡單,螢幕裡會有上下左右4個箭頭陸續出現,看準時機用腳踩地上相應的方向。視訊裡的腳步很快,快到讓人產生跳舞機「燙腳」的錯覺。

事實上,國內也曾有一段時間非常流行跳舞毯,不過遊戲本身和DDR沒啥關係。

如果你聽到瑞典微笑姐妹組合《Butterfly》那一聲「阿姨壓一壓」時,可能會撕開童年裡那段被七色燈球和起伏鼓點環繞的午後記憶。

這首歌曾在全國各大舞廳廣泛播放,也一度被DDR收錄成為可玩音樂曲目(現在應該已經沒了)。往音樂APP逛一逛,留言區簡直就是大型童年追憶現場……

「嘿,我當年小學兒童節跳的就是這個舞」「對對對,我上幼稚園時放的就是這個」

扯遠了……回到《跟拍去你家》節目本身。

KOJI桑說,自己因為經常要發力,小腿上鍛煉出了堅實肌肉。手臂因為要支撐身體,所以肩膀和手臂也非常健壯。

很難想象這是個純純的遊戲宅能擁有的健碩身軀。

緊接著節目組跟拍了一圈廚房情況,讓螢幕前的觀眾確信「果然還是宅啊」,而不是專業運動員假扮的之後,開始轉入正題,聊起他的跳舞機生涯。

KOJI桑今年36歲,從15歲開始接觸跳舞機。算了算時間,恰逢是2000年世紀之交,正處于俱樂部和迪斯可文化復古返潮的時期。

這裡BB姬要[插·入]介紹下時代背景。

(圖:2000年,大阪市北區茶屋町,遊戲廳DDR機台跳舞的年輕人,出自《朝日新聞社》)

(圖:2000年,日本仙台市某遊戲中心)

我們都知道,日本戰後經濟發展迅速,80年代曾經歷過一段泡沫經濟時期,一直到90年代股市崩盤,房價暴跌,接下來通常被稱作「失去的XX年」。

到2000年左右,KONAMI推出了一系列模仿現實舞廳的街機遊戲,比如下落式音遊《Beatmania》,特點是旁邊有2個碟,可以模仿DJ搓碟,反響相當好。

(標題:《又是跳舞,又是DJ,在遊戲裡綻放「俱樂部文化」的花朵?》)

DDR作為跳舞機類型遊戲的始祖,也吸引了許多「害羞而靦腆」的年輕人。遊戲鼓勵身體活動,在遊戲廳的公共空間裡——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——邊玩邊表演,營造了一種獨特的社交場景。

每個玩家都把這一平米當作彰顯自己的舞臺,用著令路人眼花繚亂的方式,拼命揮灑著青春的汗水。當時KONAMI業務經理面對自家街機音游的巨大成功,評論說: 「我認為我們(KONAMI)給了年輕人一個表達自己的地方。」

年輕人走上街頭,重新接觸俱樂部文化,這可不得了,被日本媒體視為景氣的「好兆頭」而大肆報導,結果麼……

(標題:《不景氣怎麼辦?跳舞吧——遊戲中心發生「異變」》)

KOJI桑就是跟著這股潮流愛上的跳舞機。因為表兄提了一句「這遊戲好像很流行啊?」而意外上了DDR的賊船,沒想到一去就是21年。

最沉迷的時候,他會專門乘坐電車跑到關西一些24小時營業的遊戲廳,在那裡泡上20小時,跳到精疲力盡為止,一天可能要花上5000日元。

聊到為什麼會喜歡上DDR。

果然還是因為跳的多,越來越熟練,自己的進步能清晰地反應在分數上, 能夠明顯感受到自己的成長,從內心會感受到喜悅。

日本的NicoNico彈幕視訊網上有一段KOJI桑的整活視訊。

一個帶著馬的頭套的人,背對著螢幕,在街機廳的DDR機器上熟練地玩一些難度最高的曲目,吸引了相當多的路人圍觀。

旁邊還有小孩子不斷在打氣: 「馬兒,剛八雷(加油)!」這時視訊裡的彈幕也齊齊飄過。

這是KOJI桑第一次在網上出圈。

順帶提醒下,業餘愛好者千萬不要輕易模仿他的動作,因為馬的頭套讓視野極差,很容易摔倒。整個過程還要背身,上下左右顛倒,需要足夠好的技術和茫茫多時間的練習背版。

因為技術高超,早先他曾被邀請參加過一檔《Game Wave》的節目,在電視鏡頭前進行現場展示。

KOJI桑感歎,當時自己還是個靦腆的男孩,面對主持人「好厲害」的連聲誇獎,在鏡頭緊張的話都說不出來,只是一味的點頭傻笑,沒有好好接上話。

他坦白 自己之前是個社恐,不擅長在人前講話。中學高中讀的也都是男校,直到在麥當勞打工的時候,第一次和陌生女性主動對上話。

心裡真的很緊張。比起和其他人一起玩,其實更喜歡一個人憋在家裡打遊戲,所以 父母也經常會對他少年時期的「社恐宅男」行為發火。

人們進行社交行為的情況一般有兩種,一種是自願的,一種是被迫的。前者就是我們說的社交牛逼症,後者印象裡就經常和「宅」掛鉤。

彼時,人們對宅男的認識不夠充分,就算是在動漫大國的日本,也會跟自閉、單身、家裡蹲、不擅言語……這些消極層面的印象掛鉤。

當然,「宅」沒有老婆是真的,沒有朋友卻是假的。一直到KOJI桑上了大學,因為接觸跳舞機的關係,逐漸開始參加全國性質的大賽。

這個過程中交到了很多朋友,也去過了各種各樣的地方,生活被遊戲徹底改變,告別了過去怯懦的自己。

有了這些話題後,父母也終于慢慢理解自家的兒子,不介意KOJI桑的宅興趣。更重要的是,遊戲帶給他自信。

「初出茅廬剛成為社會人,開始實習的時候,有時要在人前做演講,但一想到自己都玩跳舞機這麼多年了,和那個比起來也沒什麼了。」

沒想到演講最後意外的順暢,果然變了很多啊,KOJI桑試著回憶,「可以說多虧了跳舞機,才有了現在的自己也不為過。」

節目尾聲,聊到自己會跳到什麼時候,答案很顯然,「等什麼時候體力跟不上,腳再也跳不動吧。」

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這些……能夠把事情做到極致的人啊。

跳舞機、街機音遊,對很多人來說或許太過遙遠。不過想起來,前兩天BB姬編輯部內部聊起AVG文字遊戲,大家現在節奏很快,很多時候沒有耐心去品讀這些長文本的作品。

或者說太過功利主義。就像……你現在讓我去投入幾百幾千小時練習技巧,甚至一天泡在街機廳裡就玩跳舞機,不說體力,光是精神上就完全支撐不住。第一反應會是:「哎啊,這麼多時間拿來做點什麼不好,都夠我玩好幾款遊戲了。」

但轉念一想,我又為什麼不把玩遊戲的時間,換成看電影、看電視劇,或者看書之類的提升自己的興趣上,而不是遊戲這種看似「浪費時間」的事情?于是對功利主義者來說,這個問題似乎看不到終點的跡象。

(節目的嘉賓評價)

而像KOJI桑那般,能從一項事情中尋找到樂趣,並持之以恆的人,反倒是極艱難、也是極其令人佩服的。

這是真正找到自己人生箭頭的男人。

-END-


用戶評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