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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情故事,我們的精神避難所: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和《那年我們》為什麼這麼火?
2022/03/04
2022/03/04

喪屍和生存逃殺的熱潮褪去後,近期還能口碑和關注兼得的韓劇,幾乎都關于愛情。

從收視率和社交媒體話題熱度看,由金泰梨和南柱赫主演劇集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是最近的典型。這部劇集的故事背景是1998年受金融危機重擊的韓國,愛情故事的主人公,則是兩個受時代影響而「被迫」放棄過夢想的年輕人。

一個是夢想成為擊劍運動員的女高中生,要面對學校受金融政策影響取消擊劍部的現實。一個是家境優渥卻在金融危機裡破產的男大學生(肄業),突然中斷學業的他還要嘗試賺錢還債。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于2月12號在 tvN 電視臺首播,話題熱度長居同播電視劇首位,僅是上週末的收視率就已達9.8%(是付費電視臺一個不錯的紀錄)。

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之前,在南韓乃至整個亞洲都取得超高關注度的愛情類型韓劇,是《那年,我們的夏天》,這部劇集于2021年12月6日在SBS和Netflix播出。講述兩個高中生因拍攝紀錄片在2011年相戀,戀愛近6年後分手,又過了5年再破鏡重圓的愛情故事。

自《那年,我們的夏天》,在 Netflix 上線後,其熱度在網站所有同期劇集裡排名第9,在香港、印尼和菲律賓地區的Netflix 關注度則佔據榜首。劇集終放後,男女主角崔宇植和金多美也屢登韓國熱門綜藝,劇集製作紀錄片和同名書籍的收視和銷售也超過預期。

在豆瓣上,《那年,我們的夏天》有8萬4千人標記自己看過,評分8.7。

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目前播出到第6集,豆瓣上有超過8千人看過這部作品,評分8.9。

或許是出于劇集的檔期安排,或許是出于觀眾對類型題材和社會議題同質化的厭倦,或許是現實本身帶來的難以被輿論左右的無力感。結合劇集播出後熱度和關注度的雙肯定,再輔以同期的現實背景看,正是在資訊紛擾兵荒馬亂的當下,還有愛情故事給不少觀眾規劃出了可以逃避和投誠的淨土——假如作品本身質量不錯的話。

從精神撫慰的角度看,無論何種類型,觀眾一直都需要能填補現實裡情感缺口的娛樂文化作品。但能撫慰人心的愛情和愛情故事本身,並不是可以隨意復製粘貼生產的一成不變的流水線商品。

以《那年,我們的夏天》和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走紅倒推這兩個愛情故事的特點,在故事敘事上,這兩部劇集確實表現出了很多可以從表面予以總結的共同點。

比如說,愛情的發生地通常以青春校園為背景;敘事線索不再是單一的從過去到現在,而是能穿[插·入]類似推理的色彩,在現在和過去幾條線索跳進跳出;相較于傳統偶像劇想當然的「角色分工」,劇集都在有意識地要從細節做出點新意;以及比起戲劇化撕心裂肺的分離,更多高光時刻的場景還是集中在他們努力又認真的面龐上,相比于切實支撐了彼此的時刻,能不能走到最後不是最關鍵的事情。

當上述的敘事落實到具體感受上,我們可以先簡單總結,如今多數人想看和喜歡看的愛情故事,最好像一座精神避難所:能和時代相呼應,關懷在此時此刻受傷的心靈;能為當下的愛情服務,講出流動變化著的愛意;在現實被各種立場、問題和危機撕裂的當下,它還能發揮愛情亙古不變的作用——作為世界所有人能掌握的通用語言,去傳播希望,讓人想起被他人尊重、關愛和珍惜的感覺。

就關懷現實的失意和呼應時代變化的角度說,我們在精神焦慮可感乃至爆發的近期,確實還沒看到像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故事背景及劇情這麼直接、刻意和有指向性的作品。

事實上,從疫情開始以來,「不確定性」增強還只是一個很「委婉」和「客氣」的說法。全球范圍內更多年輕人要面對的現實是,經濟增速放緩後出國留學計畫的停滯、本地升學考職競爭加劇和一系列連鎖反應導致的升學、就業及規劃未來難度的增加,已經有不少媒體和學者把這樣的現象總結為「青年人上升通道的變窄」。

在這樣的背景下,劇情中描述的兩個「因為時代而被迫失去夢想」的年輕人,更像是當下無數年輕人現實生活的縮影。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中的兩個主人公從相遇起,就處在人生被時代「插手」而劇變的生活裡。雖然故事會因此難免落入到比較「雞湯」的情景裡,即比起談論個人失去了什麼,更多談論個人為了改變處境而做過的事情(無論多或少)。

但這樣的「雞湯」還是有「奇效」,就1998年的韓國來說,金融危機後韓國受 IMF 援助的確緩衝了部分損失,但韓國政府伴隨著協定簽訂而交換出去的代價,同時也影響了很多國民個人的利益和整體的民族自豪感情。韓國電影《國家破產之日》就曾書寫過這個時間節點,劇中 IMF 的總裁角色頗有點豪強不公平談判的色彩。

《國家破產之日》電影劇照

相比于無條件和彼此站在一起,絕不受更好條件引誘放棄對方的衝突套路。愛情故事的女主角道熙和男主角伊賢則都有各自要完成的事情,道熙要成為世界冠軍的對手,伊賢則要想辦法還錢保家人周全,再以高中生畢業生的身份進入職場,不斷面對那些「已經在面試中給出自己最好答案,但依然要被當眾宣佈落選」的失落。

在這樣的基礎上,愛情就不可能再是一種徹底改變世界的力量,愛情不能因為通向婚姻而去改善另一個人具體的生存資源,愛情鑄造的幻想也不再是「豪門」和「只要在一起就不怕苦」的抽象符號。在剛播完的第五集裡,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認為,在總有人失去夢想的年代,愛情也可以是「看你做到,我也能做到的」激勵,它能讓你結結實實扛過一個月或者三個月。

與之相比,《那年,我們的夏天》雖然沒有做很多刻意映射現實的設定,也沒有將疫情的現實作為劇情背景,但青年人的處境事實上一直是作為角色設定的重要部分而呈現出來。

以女主國延秀說出的那句「2011年的我絕對想不到今天要做著這樣的工作」臺詞為例,除了因社交網路而變得有名的畫家崔雄,算上劇中自己存錢開店卻少有客人光顧的率伊,想做節目卻只有領導口頭支持的志雄,以及看起來不務正業卻同時在做經紀人和飯店幫服的恩九。劇中年近30歲的年輕人們,誰也沒有過上大眾想象裡的精英生活,更甚一點,除了朋友家人和伴侶,他們都是無足輕重的存在,做著十年前的自己不會想到的工作。

對當下的年輕人來說,贏得愛情阻力實際上不再是傳統世俗的偏見,又或者是被權貴定義好的階層差異。從某種程度上來說,我們是站在了一個縱向維度上「最容易站在一起」的時機。

但之所以還有那麼多無法去愛的人和心理,愛情的阻力更多是來自一種向內收的「龐大自我」——一種成長生活在社交媒體時代,總是在發生的自卑、自戀和抑鬱情緒。《普通人》之後,《那年,我們的夏天》和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都敏銳察覺到了這一點。

就劇集《那年,我們的夏天》中《傲慢與偏見》一集來說,這集從女主角國延秀的視角來分析了她和崔雄之所以會分手的原因,在崔雄父母和身邊朋友都廣泛支持,且沒有情敵的條件下。延秀由于家境清貧而出現了從小到大要極力證明,「很多東西不擁有也可以」的心理,這樣的心理延展到成年時期,即便她的貧窮程度實際上已經可以靠後天的努力做出切實轉變,但她還是要判斷她和崔雄面對的是不同的現實,因而出于或「傲慢」或「自卑」的敏感心理,延秀覺得自己只能放棄這段感情。

聯繫年輕一代的生活經驗來看,這個片段能表達的愛情體驗,實則非常準確、真實和細膩。

簡單來說,當貧窮程度等于消費能力時,連小孩也會很容易因為消費不起而產生認為自己貧窮的自卑心理。比如說我們自童年時代起,就很容易通過玩具、文具和零食來提醒自己的「貧窮」程度,比較的心理產生後,關于貧窮的體驗可能就是沒有盡頭的。這樣的體驗,可以用「敏感」、「自卑」或者是「攀比」等一言以蔽之的消極詞語概括。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,這是一代或者幾代人揮之不去的心理慣性,即便現實條件沒有那麼不堪,但我們早已習慣從各種細節來發現自己的不足或者優越感。

放到愛情裡去,這樣的體驗就是某一群體自童年時代就如影隨形的「傲慢」和「自卑」,而《那年,我們的夏天》則寫出了它。這樣的例子在兩部劇集裡其實還有很多,比如說崔雄示弱般問出的那句——為什麼我們曾這樣親密過關係,竟不能在分手後真心問問對方過得好不好。以及《二十五,二十一》裡高幼琳看見自己磨破的背包,而不得不多想一下的表情。

如果觀眾真的能從這樣的細節裡獲得有關于共情的體驗,我們也才能說,這是和我們密切相關的愛情故事,我們辨認出了那些埋伏在愛情記憶裡各種不堪和感到擔憂的時刻,正是類似的細節讓我們感到自己和愛情故事站在一起。我們也才有可能在這樣的基礎上,去重溫愛情故事帶給人的體驗,那不該僅止于某種幻想,那也能是在讓人感到疲憊、憤怒和不堪時刻的提醒——愛人和被愛,是在無論現實條件如何惡化,每個人都能平等擁有的體驗和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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